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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1950年冬,上海捐出的温度

2019/8/14 7:23:17

【老照片】1950年冬,上海捐出的温度

1950年冬,皖北干旱,久盼才至的大雨很快又酿成水灾,被淹的田亩三千一百余万亩,受灾的人口在一千万以上。

 

著名京剧演员周信芳记录下他的所见所闻,并在电台一字一句说给全上海听众听:

 

“许多灾民不及准备临时仓皇逃生。抢上山坡、屋顶、树梢、上去避水。有饿死的、冻死的、有被毒蛇咬死的。有的避在树上用绳把一家老小都系在一起,树被水冲倒一家同归于尽。工作干部在抢险时有许多牺牲了性命。有许多用自己身体堵住决口……(逃荒者)身上衣着单薄,有的仅着破烂布条。”

 

这一切,都让上海人民闻之心痛。随着寒潮将至,全市发出“不让一个同胞受冻”的呼吁。劝募寒衣工作在各机关单位和里弄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但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上海人家来说,历经多次战乱后方才安顿下来的小家普遍经济拮据。1950年11月在《文汇报》登载的一组夫妻对话中,丈夫描述机关中展开募寒衣运动后,自己其实很犹豫:

 

“挑战要量力而行,不照顾实际情况,那挑战一定要失败的,我们小组里家境都很平常,收入只够支出,几年来谁都没闲钱添衣服,那来的旧衣?再说上海人穿西装的多数,拿这些件旧西装去,灾民也抵不了用。”

 

确实,当时,大部分家庭多年没有添置衣物,或者本身已无余衣,过冬都算困难勉强,要在十分有限的衣物中再捐出寒衣并非易事。

 

然而,新政府在上海已经开展了一年的政治宣传很快在这件事上见到成效,提出不能捐衣服的职工在这样的大环境里难免被人批评是“自私自利,不肯发挥互助互爱精神,对新的号召不积极响应”。另一方面,饱经战乱之苦后,终于等到解放的人民对新政府发自内心的爱戴,也鼓励着大家要从仅有的衣物中挤出一些给灾民。深入到城市肌理的各条里弄中的宣传动员,也催促着家庭妇女必须拿出行动——“家家户户清清箱,灾民个个有衣裳”。

 

在这样逐级向下、横向到边的动员下,1950年10月13日,本市各界劝募寒衣委员会成立,业经报请劝募寒衣委员会备案的分会有三十五处,经公布代收寒衣的地点一百三十六处,代收代金的地点二百八十三处,到28日已募到寒衣计一万八千余件,代金一千五百余万元。上海方面预定的募集目标是一百万套,并争取在当年11月底以前完成。这就意味着,按照当时上海五百万市民经济的平均力量,五个人合捐一套寒衣将最终达成目标。

 

捐衣过程中的故事里涌动着1950年上海这座城市的温度,也折射着当时人们捉襟见肘的收入状况。当时的上海并不富裕,1950年1月民政局的统计显示,当时本市亟待收容改造的游民有十万人,市内各区的15个庇寒所收容着灾民4695人,还要计划收容灾民二万人,郊区一万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位拉塌车的工人虽然收入有限,在听到皖北的灾情后,立即把自己预备过冬的一件破旧大衣也捐了出来。在一个剧团内,衣箱师父程玉和每天赚的包银勉强够维持生活,但在看到别人都很热烈的捐助时,便毫不迟疑的,将身上穿的一件黑布长衫“热烘烘地脱下来捐助”。

 

因为一些单位的动员者会挨家挨户到职工家家访,因此全上海已经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劝募寒衣的行动。在清心女中,五位教师因无衣可捐,掏出他们110万元的血汗钱来捐给灾民(以当时的物价,一斤青菜大约卖一千元)。民国小学少年队员方光治家中很穷,但他回家告诉了母亲,母亲送来洗干净补好的寒衣五件,并含泪说:“我伲穷人晓得穷人苦处。”

 

靠卖大饼过活的宋孝祖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半新旧夹衣脱下来捐给灾民。务本女中的工友何平也捐出了一套夹袄裤。北虹区家庭妇联生产组则向生救会承接了一千件寒衣的工作量,参加工作的姊妹们都很穷苦,自己无法捐队寒衣,但不计较工资,义务缝制。

 

在青华中小学,两周内共募集寒衣730余件;六合路宁波第十小学计先后募集衣服522件;煤业养务小学大部份同学家境都很清寒,但几天来也捐集了寒衣七十一件,鞋袜六十双。河南中路昌兴里福利会在此次推动劝募寒衣运动中,两日内已募得寒衣代金247万元,寒衣220件,大小鞋子66双。

 

捐出衣物,不仅仅是向同胞献出爱心,也是在对新生的政权表示支持和响应,更是表达对集体事件的参与热情。很快,往昔习惯于“小门一关,大事不管”的上海人就熟悉了这种“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宣传动员模式,在未来的岁月里,不论是在外参加工作的成人、在校读书的孩童还是在家的妇女老人都明白了组织的力量。

 

《新民晚报》的短评中写道:我们现在的社会救济工作,既不是盲目无计划的,也不是出于旧式的施舍恩赐的观点出发的;我们不仅基于同胞之爱,在情理良心上应当帮助灾民迅速脱离苦难,尤其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有用的劳动力,他们的生产工作与城市经济建设也是直接相关的,帮助他们温暖地度过冬天,帮助他们迅速恢复农村生产,也是城市建设繁荣经济上的重大工作。

 

在之后到来的春节时,人们也发现,往年上海人过年总要消耗许多酒、肉、鸡、鱼,到处是腊肠,猪油年糕和糖果,但“今天大家尽量在多买公债(支援国家、响应号召),明年定可吃一顿更丰富的年夜饭。”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章迪思 图片编辑:孙欣悦 题图为1951年3月13日寒衣运抵皖北发放情形,来源:解放日报资料中心。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